台中外約:離開她之後,接受平凡的 G

G 下班的時候,整個天色已經暗沉得失去光亮。她走出已經空無一人的公司大樓,強風颳開她的大衣衣襟,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。在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的玻璃上,她看見自己殘餘的妝容和疲倦的臉孔,台中叫小姐斑駁的粉底彷彿在嘲笑她,只有先前補過妝的唇還沾著飽滿的橘紅色。

她坐在門口的台階上,將穿了一天的高跟鞋放進包裡,換上柔軟的布鞋。

加班得太晚,早已沒有公車,G 決定步行返家。她瞥了一眼玻璃中的自己,想了想,還是從凌亂的包裡拿出了粉餅,簡單補了一下妝,哪怕已經沒人看見。耶誕佳節的前夕,雖然是一場暖冬,或許還是有機會遇到一個什麼人,最好是個事業有成的穩重男人,能讓她重拾那種為了悸動而付出什麼的心情,台中外送茶讓日子能過得更舒心一些。

從巷子裡走了出去,轉個彎,G 沒料到迎面而來的竟然是一座喧嘩明亮的耶誕城。那夢境一般的亮光照亮她身後的那片黑暗,洶湧的人群在她眼前萬頭攢動,音樂、氣味、燈火,在她眼前交織成一片熱熱鬧鬧的風景,暴露了她的孤獨和狼狽。G 下意識想回到棲身的那片黑暗,一回頭卻發現她的背影早已被嘉年華壟斷,就連回到巷子裡的路途,都充斥著滿街搖曳的笑語。

慾花園外送茶

動彈不得下,她放任自己被人群推擠到舞台前方。這麼晚了,怎麼看也不像是有演唱會的時間,附近居民不抗議嗎?但是,人們興奮異常,也不像即將散去的前兆。G慶幸自己換上了布鞋,台中外約也慶幸自己剛剛補了一下妝,否則,工作一整天以後不人不鬼的神情就會無所遁形。她踮起腳尖,試圖想看見舞台上的光景,卻赫然發現,即將開始的似乎是一場時裝秀。

自從放棄模特兒的夢想以後,G 有意的不再接觸相關的資訊,怕是心傷,也怕曾經那麼決絕的遺憾,以及那個人的背影,會再一次嚙咬她脆弱膚淺的傷口。

於是,節拍、燈光、嚮往的氣味,就在這一場秀裡,一再嚙咬著 G。

這一季的春裝走濃郁的雨林系。不同於以往春夏的清柔淡雅,推翻舊有的桎梏,為春季的熱帶雨林塗抹最濃厚的色彩。走秀台旁點燃精油蠟燭,彌漫廣藿香的氣味,將時間凍凝在衣著上的模特兒們,像走進燠熱潮濕的雨林深處,台中外送茶把看似質地厚重僵硬的披紗薰得飄忽了起來──就在那零點零一秒,在視線無法觸及的黑暗中,G 又錯覺自己看見一頭小鹿般的棕色頭髮,像多年前一樣。

那個時候她們都還好年輕。G 身材高挑,五官扁平,但是上妝以後氣勢逼人,當時每天都在不同的鏡頭下奔跑,覺得有一天一定會被發掘,只要有網路,自己會被看見,有一天世人就會拜倒在她的不可一世下;當時,還是大學生的那個帥氣的小 T 說,我是念商的,我就去跨國企業工作,以後把妳帶到世界各地,全世界的人都會看到妳,知道妳那麼漂亮,那麼令人動心。

她們勤儉度日,住在一起,都是學生的時候,生活習慣相近,小 T 還會陪她東奔西跑。後來,每天 G 出門的時候,對方剛結束一整天的實習返家,一扇門交錯的是正待盛放的美好以及折磨終日的疲憊;台中外約再後來,G 甚至不讓對方碰她,原本熟悉不過的體溫成為她的枷鎖,她覺得自己一定會成功,不應該守在這個小朋友身邊,於是她決心離開,往更遠大的前程邁進。

模特兒群體謝幕的時候,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哭了。

真是抱歉啊,她在心裡跟當時的自己和那個小朋友說,真是對不起,我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平凡,原來我們就是再平凡也不過的平凡人。我原來不知道我們曾經度過的那些日常其實就是最珍貴的事情,不知道有個人惦念著我喜歡吃辣、惦念著我冷不冷、惦念著起床的時候要擁抱、要有一個落在額頭上的親吻就是最難得的事情。台中叫小姐可是,這就是我,這就是我活著的模樣,那麼卑微、那麼醜陋、非常敏感但是也盡力美麗地面對外面的世界了。

G 擦了擦眼淚,在即將離散的人群中也轉了身。然後提醒自己,明天還要上班,現在哭了,眼睛就腫了。